乡味儿 炒鸡蛋、烙油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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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2-08-01 16:2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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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味儿 ▌炒鸡蛋、烙油饼



我的故乡察右中旗,人们素以面食为主,莜面也有,白面也有,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故乡人将莜面吃出花样的同时,也将白面的吃法演绎到极致。单拿烙油饼来说,各地都有烙油饼,有的地方饼薄,有的地方饼厚,还有的地方,在饼里卷蔬菜肉类的称之为卷饼、灌饼,一方有一方的人文风情,一处有一处的饮食文化。在我们那儿,家常烙油饼、炒鸡蛋则是一顿你在其他任何地方的大饭店、小吃铺、街头巷尾的小摊儿都吃不到的好饭。


说是家常饭,其实在过去,平日里根本吃不到炒鸡蛋烙油饼,过去白面不多,鸡蛋更是庄稼人换取咸盐煤油的经济来源,那就更舍不得吃了。记得小时候,除非遇到学校组织去考试、开运动会的情况下才能吃到煮鸡蛋,其余时间鸡蛋的价值等同于“钱”,小娃娃更是碰也不能碰。想想我们这些吃煮鸡蛋考出来的人,跟如今孩子考试的重视程度相比,当年我们没考个“大鸡蛋”大概也是粘了“饿”的光。好了,言归正传,还是再说烙油饼的话题。



在过去,炒鸡蛋、烙油饼一般都是夏天家里来稀罕客人的时候吃,故乡人们的夏天恓惶,饿的五脊六兽呀,瓜果蔬菜不多见,肉星星更是见不到半点儿,故乡的鸡是在夏天才开始下蛋的,所以一旦家里来了客人,炒鸡蛋、烙油饼就是能端出来的上等茶饭,只不过也是得等客人放下碗筷,才能轮的上小娃娃吃个盘底底。



故乡的烙油饼,都是胡麻油烙油饼,温开水用筷子缠面,将面“醒到”,所谓醒到就是软软的面服服帖帖的融合在一起无硬颗粒,无论怎么擀都不会有裂开、干皮,擀饼的同时垫胡麻油、干面粉分层,烙出的饼无论是口感还是颜色都特别纯正,金黄色的油饼一眼就能辨的出来是胡麻油滋润出来的。老家人烙油饼讲究烧麦秸火,麦秸柴火火焰温厚不冒失,最适合烙饼,所以说任何果实的成熟总是以母体的生命为代价的,一张油饼之所以成功是因为麦子付出了整个生命甚至是躯体,这跟做人的道理也是一样的。


要说我吃过的烙油饼中,姥姥的烙油饼堪称一绝,薄厚适中,外脆里软,能分很多层,有时候甚至是一丝儿一丝儿撕着吃,姥姥烙的油饼每一层都薄如蝉翼,刚出锅的烙油饼,饼皮酥脆略带嘎巴儿,饼里又特别软和,烙油饼的卖相也好,一张张圆圆的、小巧的烙油饼上鼓着吹起来的不规则的小包,规规矩矩的躺在瓷盘里,稍晾凉后也不会软精的咬不动。最主要的是,只有去住姥姥家,就可管饱的吃顿烙油饼炒鸡蛋。



姥姥的白面口袋平日里是扎着口的,鸡蛋也是一个一个攒下的,只等父亲带着我去,就会将小笸箩里的鸡蛋一个不剩的全都打碎在瓷盆里炒了,姥姥装鸡蛋的小笸箩也是固定的,叫做“鸡蛋笸箩”,是姥姥用“香烟匣匣”糊出来的,看似厚重实则非常轻巧,姥姥用这个小笸箩用了一辈子。


记得有次因为炒鸡蛋老姥爷着急了,老姥爷耳背,年纪大稍有点糊涂,他已经很久都不下炕全靠姥姥端饭喂水伺候,三岁丧父的姥姥六岁就做了童养媳,习惯端碗吃饭还得看人家脸色的同时,也被老姥姥训练出来一手好茶饭,一天到晚围着大羊皮袄坐在炕头上大声骂姥姥的老姥爷老到骂不动人了,但骂起人来姥姥还是怔了一怔,老姥爷气的胡须直抖、瞪着眼睛一边咳嗽气喘一边直喊姥姥大名:“你咋也留一个给我明儿早上‘泼’的鸡蛋呀”(故乡人将鸡蛋用开说冲开喝称为泼鸡蛋,营养价值极高)!姥姥一边在瓷盆沿儿磕着红皮鸡蛋,一边大声跟老姥爷说:“大,你不要急嘛,今儿下午那只红尾(yi)子鸡就又下下了,娃娃好不容易来一趟”。一边的油干锅呛得老姥爷咳嗽更加剧烈,一边几张喷香的油饼已出锅用碗扣在盘子里,黄红色的蛋黄一个个紧挨着飘在棕色的瓷盆里,姥姥撒一把碧绿的小葱花,用筷子将蛋液打散搅匀,刺啦啦倒在油锅里翻炒,那股子香味呀,钻进鼻子,冲出窗子,飘散在全村十几户人家的院子上空…..



姥姥每次炒鸡蛋的时候,都会留俩个红皮鸡蛋壳,将鸡蛋小头打破一个小孔甩出蛋液后,父亲就会将俩只鸡蛋壳靠蛋液的黏粘在一起,干了粘牢后一头用大红纸剪成老虎的耳朵、鼻子、嘴巴、胡须粘上去,另一头用红纸做一条威武的老虎尾巴,彻底干透后用红毛线拴住老虎中间吊在房梁上能玩儿好久,这也是我童年唯一的、除沙土泥巴外真正意义上的一件玩具。


姥姥的炒鸡蛋、烙油饼,一做就是很多年,老姥爷下世后,享受这个待遇的永远都是我的父亲,一去姥姥家,脱鞋上炕后,姥姥就会端上炒鸡蛋烙油饼,每每提起,家里人每次带着醋意都说姥姥偏心眼儿,就给父亲攒鸡蛋的了,我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也认为确实如此。


姥姥的这盆炒鸡蛋,估计也是我们这些后辈一生都炒不出来的味道呀。



得到姥姥烙油饼手艺真传的要数我母亲的手艺了,母亲是长女,不训练好怎么能寻得个好婆家呢。只是母亲出嫁后,父亲家里穷困不堪,每每莜面都吃不饱,白面更是奇缺,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母亲的手艺也就彻底失了发挥的余地。儿时,一年当中几次有限的烙饼,要么是请人家来帮忙摇耧种地,要么就是兽医来家给牲畜看病,那时候最不招我们待见的要数是一位落魄的“姥爷”辈的人,也说不清楚她和我家是什么远亲,只是每次他来家母亲都逼着我们喊“平姥爷”,这位平姥爷每次都说是路过我家门口进来喝口水,喝着喝着母亲就将他让上了炕,他一边吩咐我的母亲:不用忙着做饭,我歇歇就走,一边却又盘腿坐到了炕里。母亲快速的烧火,平姥爷一袋烟的功夫,母亲就可麻利的的端出黄楞楞的烙油饼、炒鸡蛋,我和弟弟站在地当间看着平姥爷夹了一张饼又夹另一张,盘子里剩的的饼越来越薄,他却嘴角一圈儿油粘着炒鸡蛋里的葱花,却丝毫没有放筷子的意思,每每等他饭吃饱、水喝足趿拉着鞋要走时,都会拍拍我和弟弟的头说一句“谁的饼也比不上你妈烙的好”。每次等他走后我们都要和母亲抱怨半天,而每次,母亲也说:“就是,俩个娃娃站在地下看着,也没说让一声儿”,话虽如此说,等下次平姥爷来了,母亲还会再一次挽起袖子烙油饼、炒鸡蛋。



有一年夏天家里盖新房,请来了许多攒忙的人,一是面子另一个是为了母亲的烙油饼而来,十几号人,一口袋白面,一坛子胡麻油,母亲支开大平底锅烙油饼,忙乱的锅头前,翻飞的油饼,下工的人们烙一锅吃一锅吃的“直放裤带”,每天一大盆子炒鸡蛋,一大铝盆粉汤喝个精光,待歇晌后好几个人硬是肚皮撑得没法干活。多年后,母亲回村,还有人和母亲念叨再也没吃过那年那么香的烙油饼。


后来日子好过之后,母亲也经常烙油饼、炒鸡蛋,薄如蝉翼的分层层油饼手艺不减当年,入口即化的感觉。只是我能吃上的机会越来越少,就如同母亲吃我做的饭一样屈指可数。离家上学,工作,结婚之后,回家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母亲总是将其旁好吃的排在前面,没等好吃的吃完,离家的日子就到了。最近一次吃母亲烙的油饼也是在去年了,几张烙油饼一盘炒鸡蛋,母亲窝在厨房里做了许久,母亲老矣!我心亦痛!



几日前,父亲在饭店吃完烙油饼给我发来张图片,看完图片我问:“没有我妈烙的好”?父亲只回了四个字:“错的远了”……


母亲总说她的饼没有姥姥烙的好,而我,却是压根儿就不会烙饼,母亲没有刻意培养我成为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妇,只是告诉我:“你是念书人,不会就不会吧,现在条件好了,想吃就可以买到,可以下馆子吃”。惭愧之余我也在想,既然姥姥的手艺在我身上注定要失传,那我就好好写篇文章吧,把故乡的一些事情写下来,譬如,这种血脉传承的烙油饼,譬如过世的姥姥,譬如2017年的夏天。


我很想吃一顿故乡的烙油饼、炒鸡蛋。


我想念故乡的夏天。


山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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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写一篇关于金盆这个地方的文章其实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把这个曾经影响几代人命运的地方真实的记录下来,怎奈能力有限。可如果不把它写出来,也许就是我最大的遗憾。我觉得既然要写我的乡土,那么这个地方还是非写不可的,这是一种发自情感的呼声,也是一种责任。毕竟我的父辈们与这个地方有着一种无法割舍的深情,他们的命运早已与这片热土融为一体。尽管我写不出它那曾经融入人们灵与肉的精髓,但我愿真实的记录它的一切。

位于呼(市)集(宁)公路中段的察右中旗金盆乡,距离察右中旗不到50公里的距离。金盆作为察右中旗一个曾经风光无限、村民生活最富裕的乡,在80年代曾经连续三年以年产黄金两万两成为全国闻名遐迩的黄金之乡,更是为80年代的国家经济做出了巨大的贡献。金盆,这个传说曾经遍地黄金的地方,在改革开放之初,那个大部分农民还处于半温饱状态的时代,它的地方经济迅速崛起,这无疑影响着周边人们的苦与乐,甚至可以说它成就了中旗人一个轰轰烈烈的黄金时代也毫不夸张。时至今日,它仍然是人们心中一个轰轰烈烈如梦境般的存在。正是有了金盆这片神奇的土地,才改写了故乡父辈人的命运,承载起他们对生活的憧憬与向往。

第一次知道金盆这个地方是跟我的姥姥家有关系的,所以我与金盆的渊源得从我的姥姥家说起。姥姥家80年代初是住在察右中旗七苏木乡宿尼不浪村的,这个在大山夹缝中生存的小村庄,东西两面都是一眼望不到顶的大山,中间是一条宽阔的大河槽,河东地势稍高,河西相对平缓。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姥姥家就是住在河西的。大河槽终年无水,但发起山洪来你都想象不到有多么恐怖,洪水肆虐过的河槽里,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大的如磨盘,小的如鹅蛋,根本找不到进出村庄的道路。所以小村里的人们想要看见汽车几乎是不可能的。由于无路可走,人们进出村庄就是靠踩着石头沿着沟沟坎坎在大山深处穿行着。小村里的人们将一间间土坯房、土窑洞建在了大山俩边的崖头下,就像一个个挂在树上的鸟窝。闭塞的小村里最鼎盛时期也没超过15户人家。畸形、贫瘠的耕地像一块块补丁一样贴在大山的腰线上。连骡子都爬不上去的土地呀,祖祖辈辈的人们,就是靠人拉肩扛的在大山的土坷垃缝里刨食。虽然如此,但我的姥姥、姥爷硬是在这个苦寒的大山缝里给三个舅舅娶回三个儿媳妇儿,粗糙的糊了三个泥巴院子。姥姥和姥爷娶进门一个儿媳妇儿就搬一回家,一直从河东搬到河西。

姥姥和姥爷第四次搬家是在1985年从宿尼不浪村直接搬到了50公里之外的金盆村。当时嫁到金盆村姥爷的三妹妹,不忍看着姥姥姥爷再在大山缝里吃苦受罪,加上国家政策也开始松动,允许人们在农闲时出去打点零工。当时金盆供销社正好缺个打更下夜的人,就给老爷把这营生揽上了,正是有了至亲的拉引,姥姥姥爷才敢把大山里的薄地甩下搬到金盆开始打零工。

姥爷家搬到金盆的时候,正是1985年金盆以年产黄金两万两的产值跻身于全国黄金之乡行列的时候。当时的金盆乡卯足干劲大力开采黄金,除了驻扎有常年开采的国营矿、联营矿等8个国有大金矿之外,还有临时性的乡里矿、队里集体矿等等,总之遍地都是金矿。金盆、黄金、金沙;正式工、雇工、家属、掌柜子这里一夜之间彻彻底底成了一个闪耀着金光令人向往的地方。据说当时采金队顺着金脉掘个坑就能挖到金沙,掏个洞就能遇见黄金,甚至下场雨顺着河槽畔就能看见金点点在一闪一闪。金盆,黄金,人们睡不踏实了,人们疯狂了,人们恨不能整夜整夜不睡觉的挖金、打洞,建基井、拉设备、组队伍……金盆的耕地、林地、滩涂地,甚至宅基地凡是有金沙的地方到处都是昼夜轰鸣不停的机器,彩旗招展,甚至掘地三尺挖了一遍又一遍,洗了一茬又一茬。而作为进入金盆的外乡人姥爷,则除了晚上给金盆供销社下夜之外,洗金子的事情他是只能看不能干。因为外地人是不可以参与洗金子的,村里的大队、小队一天天的在稽查外地人,每一只眼睛都在瞅着你的动作,看你老实不老实。尽管脚下遍地黄金,但你即使有那心也没那个胆敢去跟前凑热闹。就这样,最初的两年,一辈子勤俭闲不住的姥爷晚上去供销社下夜,白天给自家水瓮担满水的同时也给房东家的水瓮担满。长此以往,凭着人老实、肯干,又有点针灸的小手艺,不经意间治愈了不少连本乡本土大医院都治不了的疑难杂症患者,再加上姥爷善良木讷,看病都是人家给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点手艺到底值多少钱。慢慢的名声在外,队里人也就不那么排外了,好心的房东竟然就给姥爷下了个金盆的本地户口。这个户口下的呀,还真就是让我们的命运有了一丝改变的希望。

80年代后期有了金盆户口的姥爷,也就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的到当地小队的集体采金矿场,跟着人家本地人入个小股采金了。当姥爷家的生活一天天的好转了起来后,就开始用富余的钱粮接济贫穷的我家。那时,我家正处于最困难时期,奶奶过早的病逝了,留下患病的爷爷和一群未成年的叔叔姑姑,一家八口人在那几亩靠天吃饭的薄地上刨食,温饱都是问题,更别说其他的了。为此只要姥姥来我家,我就可以第一时间得到俩块钱的零花钱,除去一块钱可以买俩袋方便面干吃之外,剩余一块钱还可以买2个大教案本。如今的孩子可能不觉得什么,要知道在当时,我所有的作业本都是买白纸用针线自己订的,从来都用不起印刷好的作业本。

当姥爷家稍稍站住脚之后,父亲和几个舅舅们一到农闲就都去投奔姥爷。可事实上是,外地人再招引来一群外地人,还个个穷的叮当三响,整天“虎视眈眈”的盯着人家的地盘。这一下引起了村里人的反感,结果不但父亲和舅舅们没活干,还害的姥爷连租个房子都困难。老汉再好可终究身后还连拉带拽的跟着一群愣头青后生等着分人家的一杯羹,没有哪个房东愿意自己给自己找心烦。无奈之下,姥爷最终咬咬牙,七拼八凑的借了三千块钱在金盆医院东面的河槽畔买下一小间东粮房,这才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窝。

有了姥爷在金盆的这个落脚点,父亲和舅舅们也才算是真正的有了家,但他们洗金子活动只能是偷偷摸摸的进行,每天五更天不亮就离家,半夜才敢回家。白天带足一天的馒头和白开水,几个人挑着水桶,拿着尼龙袋,摇盘等工具,顺着河槽、山沟边边找下雨后大山水冲过的地方挖沙洗金。这个小小的淘金游击队呀,大多数时间在金盆柳梢沟边边一带悄悄活动。有时候运气好一天人均能洗出一克黄金。在当时黄金最好价格大概一克在85-95元之间,那么这一天也就意味着挣到钱了。有时候运气不好苦干一天才洗出2厘金子,也就是人均不到10块钱,而且常常是这样。尽管如此,这也得看稽查队稽查外地人严不严,如果严了就得赶快回老家避风头。等到风头松动了,姥姥再让人捎话给父亲们继续下金盆去。大清查洗金子外地人最严的时候,父亲们晚上睡在姥爷的土豆窖里都被人举报了,大半夜的警察来偷袭过。结果姥姥家挣下的金子全部被没收了,除此之外还交了不少罚款才把人从派出所给领出来。但从一个方面也说明了,父亲他们这样的外地人群其实就是一小股探金队,等他们黑天半夜掌着手电发现有金子的河沟了,没洗两天就被当地人发现把你给撵出来人家占上了,哪怕你本事再高但在人家金盆本地人的地盘上,就是一把土也是人家的,何况还是含金的土,谁让你是外地人呢?

山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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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呼(市)集(宁)公路中段的察右中旗金盆乡,距离察右中旗不到50公里的距离。金盆作为察右中旗一个曾经风光无限、村民生活最富裕的乡,在80年代曾经连续三年以年产黄金两万两成为全国闻名遐迩的黄金之乡,更是为80年代的国家经济做出了巨大的贡献。金盆,这个传说曾经遍地黄金的地方,在改革开放之初,那个大部分农民还处于半温饱状态的时代,它的地方经济迅速崛起,这无疑影响着周边人们的苦与乐,甚至可以说它成就了中旗人一个轰轰烈烈的黄金时代也毫不夸张。时至今日,它仍然是人们心中一个轰轰烈烈如梦境般的存在。正是有了金盆这片神奇的土地,才改写了故乡父辈人的命运,承载起他们对生活的憧憬与向往。

第一次知道金盆这个地方是跟我的姥姥家有关系的,所以我与金盆的渊源得从我的姥姥家说起。姥姥家80年代初是住在察右中旗七苏木乡宿尼不浪村的,这个在大山夹缝中生存的小村庄,东西两面都是一眼望不到顶的大山,中间是一条宽阔的大河槽,河东地势稍高,河西相对平缓。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姥姥家就是住在河西的。大河槽终年无水,但发起山洪来你都想象不到有多么恐怖,洪水肆虐过的河槽里,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大的如磨盘,小的如鹅蛋,根本找不到进出村庄的道路。所以小村里的人们想要看见汽车几乎是不可能的。由于无路可走,人们进出村庄就是靠踩着石头沿着沟沟坎坎在大山深处穿行着。小村里的人们将一间间土坯房、土窑洞建在了大山俩边的崖头下,就像一个个挂在树上的鸟窝。闭塞的小村里最鼎盛时期也没超过15户人家。畸形、贫瘠的耕地像一块块补丁一样贴在大山的腰线上。连骡子都爬不上去的土地呀,祖祖辈辈的人们,就是靠人拉肩扛的在大山的土坷垃缝里刨食。虽然如此,但我的姥姥、姥爷硬是在这个苦寒的大山缝里给三个舅舅娶回三个儿媳妇儿,粗糙的糊了三个泥巴院子。姥姥和姥爷娶进门一个儿媳妇儿就搬一回家,一直从河东搬到河西。

姥姥和姥爷第四次搬家是在1985年从宿尼不浪村直接搬到了50公里之外的金盆村。当时嫁到金盆村姥爷的三妹妹,不忍看着姥姥姥爷再在大山缝里吃苦受罪,加上国家政策也开始松动,允许人们在农闲时出去打点零工。当时金盆供销社正好缺个打更下夜的人,就给老爷把这营生揽上了,正是有了至亲的拉引,姥姥姥爷才敢把大山里的薄地甩下搬到金盆开始打零工。

姥爷家搬到金盆的时候,正是1985年金盆以年产黄金两万两的产值跻身于全国黄金之乡行列的时候。当时的金盆乡卯足干劲大力开采黄金,除了驻扎有常年开采的国营矿、联营矿等8个国有大金矿之外,还有临时性的乡里矿、队里集体矿等等,总之遍地都是金矿。金盆、黄金、金沙;正式工、雇工、家属、掌柜子这里一夜之间彻彻底底成了一个闪耀着金光令人向往的地方。据说当时采金队顺着金脉掘个坑就能挖到金沙,掏个洞就能遇见黄金,甚至下场雨顺着河槽畔就能看见金点点在一闪一闪。金盆,黄金,人们睡不踏实了,人们疯狂了,人们恨不能整夜整夜不睡觉的挖金、打洞,建基井、拉设备、组队伍……金盆的耕地、林地、滩涂地,甚至宅基地凡是有金沙的地方到处都是昼夜轰鸣不停的机器,彩旗招展,甚至掘地三尺挖了一遍又一遍,洗了一茬又一茬。而作为进入金盆的外乡人姥爷,则除了晚上给金盆供销社下夜之外,洗金子的事情他是只能看不能干。因为外地人是不可以参与洗金子的,村里的大队、小队一天天的在稽查外地人,每一只眼睛都在瞅着你的动作,看你老实不老实。尽管脚下遍地黄金,但你即使有那心也没那个胆敢去跟前凑热闹。就这样,最初的两年,一辈子勤俭闲不住的姥爷晚上去供销社下夜,白天给自家水瓮担满水的同时也给房东家的水瓮担满。长此以往,凭着人老实、肯干,又有点针灸的小手艺,不经意间治愈了不少连本乡本土大医院都治不了的疑难杂症患者,再加上姥爷善良木讷,看病都是人家给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点手艺到底值多少钱。慢慢的名声在外,队里人也就不那么排外了,好心的房东竟然就给姥爷下了个金盆的本地户口。这个户口下的呀,还真就是让我们的命运有了一丝改变的希望。

80年代后期有了金盆户口的姥爷,也就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的到当地小队的集体采金矿场,跟着人家本地人入个小股采金了。当姥爷家的生活一天天的好转了起来后,就开始用富余的钱粮接济贫穷的我家。那时,我家正处于最困难时期,奶奶过早的病逝了,留下患病的爷爷和一群未成年的叔叔姑姑,一家八口人在那几亩靠天吃饭的薄地上刨食,温饱都是问题,更别说其他的了。为此只要姥姥来我家,我就可以第一时间得到俩块钱的零花钱,除去一块钱可以买俩袋方便面干吃之外,剩余一块钱还可以买2个大教案本。如今的孩子可能不觉得什么,要知道在当时,我所有的作业本都是买白纸用针线自己订的,从来都用不起印刷好的作业本。

当姥爷家稍稍站住脚之后,父亲和几个舅舅们一到农闲就都去投奔姥爷。可事实上是,外地人再招引来一群外地人,还个个穷的叮当三响,整天“虎视眈眈”的盯着人家的地盘。这一下引起了村里人的反感,结果不但父亲和舅舅们没活干,还害的姥爷连租个房子都困难。老汉再好可终究身后还连拉带拽的跟着一群愣头青后生等着分人家的一杯羹,没有哪个房东愿意自己给自己找心烦。无奈之下,姥爷最终咬咬牙,七拼八凑的借了三千块钱在金盆医院东面的河槽畔买下一小间东粮房,这才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窝。

有了姥爷在金盆的这个落脚点,父亲和舅舅们也才算是真正的有了家,但他们洗金子活动只能是偷偷摸摸的进行,每天五更天不亮就离家,半夜才敢回家。白天带足一天的馒头和白开水,几个人挑着水桶,拿着尼龙袋,摇盘等工具,顺着河槽、山沟边边找下雨后大山水冲过的地方挖沙洗金。这个小小的淘金游击队呀,大多数时间在金盆柳梢沟边边一带悄悄活动。有时候运气好一天人均能洗出一克黄金。在当时黄金最好价格大概一克在85-95元之间,那么这一天也就意味着挣到钱了。有时候运气不好苦干一天才洗出2厘金子,也就是人均不到10块钱,而且常常是这样。尽管如此,这也得看稽查队稽查外地人严不严,如果严了就得赶快回老家避风头。等到风头松动了,姥姥再让人捎话给父亲们继续下金盆去。大清查洗金子外地人最严的时候,父亲们晚上睡在姥爷的土豆窖里都被人举报了,大半夜的警察来偷袭过。结果姥姥家挣下的金子全部被没收了,除此之外还交了不少罚款才把人从派出所给领出来。但从一个方面也说明了,父亲他们这样的外地人群其实就是一小股探金队,等他们黑天半夜掌着手电发现有金子的河沟了,没洗两天就被当地人发现把你给撵出来人家占上了,哪怕你本事再高但在人家金盆本地人的地盘上,就是一把土也是人家的,何况还是含金的土,谁让你是外地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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