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叫自由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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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2-10 13:3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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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院门哐当响起,爸爸回来了。我家的门在里面可以关上,还有风知道,一错一拉,它就开了。


爸爸进到房里,我激灵地爬起来,妈妈怎样,姐姐和妹妹怎样,我都没了印象。


他带来的好吃的(貌似麻花),都放在我们睡觉的枕头边。


这是我最早的记忆,是爸爸去新疆谋生的头一年。那时他正是我这个年龄,而我,稚子一枚。


树挡日头墙挡风。风对很多细微的事物都莫名其妙地熟悉。可他唯一对墙很陌生。


那一夜的风被挡在了墙外,尽管听到外面的树承受其强暴,头偏向东,再放正,狂风乱起,自在风中凌乱。


我们听到,风就在墙外,大有“卷我屋上三重茅”的狰狞。可他就是不能穿墙入室,爸爸回来,风在外面,只要绕开墙,他就很自由,如果一定要去碰撞,那就去找树吧,你可以穿透,可以得逞。


去找正爬着坡的羸弱的流浪汉,推他一把,让他站在顶端,俯视自己兜不完的笼子似的山,拉住一点可怜的慰藉。



02

在公交车站等车,很饿,随即掏出怀揣的饼子,玫瑰酱的,大口吃了起来。


一位阿姨打断我,由于吃得入神,我惊异地猛转头,用眼神对接她的嘴巴。


“看你吃得很香啊,在哪买的?”,我说不上是在哪买的,随手就掰给她一半,她掐了一个角角,小心地放进嘴里,“蛮好吃的”,她说。


我看到熙攘的人群,黑色的脑袋晃荡,无意识地走着,奇怪的念头时常闪现。一场风可以吹起黄沙,和春天的颜色较量,人群和绿色都很失败。


在风中想着一个人的脸,走不进的意中人的心,都很快过去,不再追求便很快放下,这都拜风所赐,吹散痛苦,让其瞬间转变为轻快的脚步。


向太阳望去,看到一位老太婆,和老头子在地上分手后又很快在天上重逢,重逢是别离的笙箫。就像在人群中吃馍馍一样,“另类的”往往是被所谓高度同一所诧异的,甚至是不被容忍的。


饥饿状态下,见到所需所求,拥有的会啃噬几个夜晚,没有的会奋不顾身。可别人就不同了,自己不饿,却见不得他人不饿。



03

霍桑的小说《牧师的黑面纱》里,一位叫胡伯的牧师,由于自己年轻时失手杀死一位好友,他至死给自己挂上一个黑色的面纱,把他罪恶的秘密和丑恶的脸,与世人一同隔开。


教众和路人都受不了他那可怕的脸,即使他的声音和脸还和原来一样。他的妻子再三恳求揭开面纱,他也没有允许,妻子离开了。


在他临终的房间里,他再次被要求揭开那一层可怕的面纱,他们说,这是你解脱的时刻,“人生在世,绝不!”“你们怎么唯独见到我就发抖?”他说。


别人的不正常,体现在和自己价值观高地的格格不入,才会在自己或多或少罪恶的心底充满永恒的畏惧,甚至连腐烂的尸体,都可怕极了。


他是自由的风,最后说出:我不相信!



04

我的一位堂叔叔,离群索居也有十年了吧。


我们和他的亲属关系大约停留在十五年前,记得那时候打麦子,小娃娃去凑凑热闹,搭把手,他家姐姐做的油饼满手拿着吃,很香。


后来见到他,在大柳树下写着“少生优生,幸福一生”的大照壁前,拄着铁锨把,高谈时势,朱总理咋了咋了,别人插不上一句话。


他门外栓着的驴时常出来嗷嗷两声,作赞同的回应。


他有一个大园子,就在庄外,里面好多高大笔直的香椿树,也有几棵进水腐烂的核桃树。


在我的印象中他是没一点气量、很刻薄,脑袋上总是扣着一顶青灰色带点小舌头的帽子。


在他园子里捡漏,还得偷偷摸摸,因此,想要在他那捡到几个他扫荡漏下的核桃都很难。


那时,我们都养牛,放牛贪玩,等被他拿着铁锨在牛屁股上拍出声来时,我们才慌忙地拉着牛跑。


他园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好吃,牛喜欢吃里面的梭梭草,小孩喜欢吃地上长出的嫩小的香椿和一种能吃的草根,唤名“奶头子”。


可这位叔叔呢,这都见不得,后来他几乎砍掉了靠家道的所有香椿树,卖给村邻修建房屋,锄光所有的草,包括咬人的那种,种起了洋芋,庄稼地里除了黄土和庄稼,多余的东西是不要的。


因此,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都义正言辞地散落在二爸家的门前。我很佩服他,别人也是,因为他冷漠而显出的神秘。


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亲姐姐不认,邻里不交,甚至感觉容不得。他是一股自由的风,常年吹在自己“充实”的院子里,他的园子如今也荒芜了。


我有好多次想和他聊聊,但站在那不敢走进的门前,自讨没趣的想法促使我慌张地离开。


如今,没见他已经好多年了,大柳树下照壁上的字,模糊地似乎去陪了他。


人们几乎把他遗忘了,除了今年政府的慰问。


别人眼里,他已成魔,我看啊,近似一种自渡与飞升。


愿自由笼罩着你,背负自由的枷锁,不觉沉重。


”黄昏自我断送


夜色美好


夜色在山上越长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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